在联合国做译员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来源:联合国公众号 作者: 时间:2017/12/14


由于各类影视作品的“渲染”,联合国翻译一直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份“高大上”的工作!联合国大会和会议事务部文件司下属的中文翻译处承担着联合国总部所有重要文件的中文翻译工作,涉及安理会决议、秘书长报告、声明、协议等各类内容和主题,需要译员们的字斟句酌变为正式的联合国文件、向会员国散发并留作历史文档,因此这个工作的重要性和挑战性不言而喻。


  联合国中文翻译处处长陈忠良,为我们“解密”在联合国做译员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联合国大会早些时候通过了一份题为“专业翻译在实现各国互联互通及促进和平、了解和发展中的作用”的决议,正式将9月30日定为“国际翻译日”,旨在强调专业翻译在维护《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原则、团结各国、促进对话、了解和合作、推动可持续发展、增进人权、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等方面发挥的重要作用。此份决议指出,语言是融合共性和特性的一种手段,反映了一个团结的世界正因其具有多样性而变得强大这一理念;专业翻译——包括笔译、口译和词语汇编——把文学作品或包括技术资料在内的科学著述从一种语言移译成另一种语言,对于在国际公共话语体系和人际交流中确保表述清晰、气氛积极和取得成果是不可或缺的。



自1991年起,国际译联提出在每年9月30日的“圣杰罗姆日”举行庆祝活动,以纪念全球翻译同仁的先驱、《圣经》拉丁文本的译者圣杰罗姆,表达翻译职业自豪感,并思考翻译的职责所在。经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数家翻译行业协会的争取,联大决议正式承认这一天为“国际翻译日”,充分肯定了专业翻译工作者对于联合国事业以及全球交流的突出贡献,因此具有非凡的意义。


  据联合国中文翻译处处长陈忠良在专访中介绍,这份决议由白俄罗斯倡议提出。据说,该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曾经也担任过翻译,因此了解翻译工作的辛苦及其重要作用。陈忠良表示,从翻译的角度来看,他们平时都是默默无闻地在作“幕后英雄”;现在,翻译工作得到了联大的确认,这对提振士气、提高工作积极性、在业务上进一步严格要求自己而言具有非常重要的帮助。同时,“国际翻译日”庆祝活动的举办以及联大决议的通过将让更多人了解专业翻译的价值。



联合国大会部中文翻译处负责联合国文件的中文翻译工作。陈忠良表示,联合国译员每天要处理五花八门的各种文件,从决议、决定到声明、协定,从秘书长讲话到专家报告,涵盖联合国议程上的所有议题,包括和平与安全、发展、人权、国际法等;可以说每天都会有新的问题出现,要求译员们必须不断跟踪了解。


  说到译员的日常工作,陈忠良表示,并不像电视剧里那般光鲜亮丽。他们都是默默地在幕后工作。由于联合国所处理的问题敏感度很高,因此,联合国的翻译们都是“带着镣铐跳舞的舞者”。他们小心翼翼地对一词一句细加推敲、斟酌,并对每个文件的背景进行查询和讨论,力求在严格规定的时限内提供最高质量的服务。

  陈忠良说,联合国是全球最大的政府间机构。就总部而言,有安理会、大会、经社理事会,处理各种重要问题,包括政治、经济、社会、法律问题等,其中许多问题非常敏感,比如说朝核问题、叙利亚问题、南海问题,以及其他许多关系到各国切身利益的问题。所以,联合国译员们必须非常谨慎。如果一个概念弄错了,就会影响代表们的正常讨论,最终影响各种问题的顺利解决。另外,联合国是一个拥有七十多年历史的国际机构,译员不能在拿到一份文件后就立即开始翻译,需要查看过去有没有类似的重要文件以供参考,因为意思准确只是工作的一个方面,还要从读者的角度确保同一议题的相关文件有连续性和一致性。你昨天那样译,今天这样译,明天又改换一个译法,就会给读者造成很大的困扰。因此,联合国译员在工作时不得不瞻前顾后,需要查阅大量文档并反复核对,对复杂的词汇或者弄不懂的内容还要调研和讨论,所以他们做文件的速度会受到影响。


  联合国中文翻译处现有71名工作人员,其中60多人从事翻译工作。陈忠良表示,中文翻译处对译员专业素养的要求非常高。首先,译员要着眼大处、确保翻译质量。在联合国做翻译,不能把眼光只放在一份份文件上,更不能只满足于完成规定的工作量定额,而是要时常提醒自己工作的桥梁作用与联合国努力实现的大目标紧密相连。中文翻译处完成的文件直接供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参加联合国会议的中国代表、各政府部门、立法机构、学术界、新闻机构、档案和文献机构以及其他广大读者使用,相关纲领性文件可能直接与国家立法和政策接轨。因此,翻译质量的高低,直接影响中国参与联合国事务的广度、深度、效率和效果,影响政府间进程的效率和谈判成果的质量,影响联合国作用的发挥,影响民众对联合国的理解和支持,进而影响和平与发展及民众福祉。所以,做联合国翻译必须有一种崇高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其次,必须要保持政治敏感性并确保及时性。联合国翻译队伍是国际政治机构里的专业队伍。联合国是最大的世界性政治机构,是各国利益角逐的场所,处理的很多问题十分敏感。有些词句貌似平常,却是各方长时间艰难谈判的结果。如果译员稀松平常地对待,很可能会踩到政治地雷、引发风波。所以联合国翻译务必关心敏感热点问题、各方立场及各种用词和表述的细微差别,不断提高自己的政治敏感度。另外,安理会开会要用的文件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译好,然后上传正式文件系统。


  陈忠良在专访中指出,目前中国在联合国各种讨论中的参与度越来越高。中方提出了一些重要倡议,比如说“一带一路”,已经纳入联合国官方文件之中,因为它的目标跟联合国制定的“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有很高的契合度。这是中国对联合国工作作出贡献的一个重要机会。与“一带一路”相关的内容就比较敏感。比如说“一带一路”的相关概念怎么去表述,是不是意思不错就可以了,还是要从语言角度更准确、更原汁原味地去反映。比如说“人类命运共同体”,这是中国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只要这个概念出现在联合国文件中,中国代表都希望能够得到准确表述。

  随着科技的迅速发展,翻译领域也面临各种新的挑战,但陈忠良认为,好的翻译是不会被机器取代的。陈忠良表示,现代技术、包括人工智能对翻译来说是有冲击的。他来联合国的时候是笔纸年代,每一个字都是要手写出来的,后来计算机的运用越来越广,并有了机器辅助翻译,现在人们已经开始谈论人工智能翻译。事实上,有一部分比较粗浅的重复性的工作,机器可以帮助完成。各类翻译工具对提高效率是有一定好处的,但同时现在文件中的很多问题就是因为工具没有用好而产生的。人工智能还达不到人们所希望的理想程度,机器取代不了好的翻译,尤其是在联合国,因为那么多的文件有那么高的政治敏感性,不能有差错。



联合国是全球聘用语言专业人员最多的机构之一。联合国纽约总部、日内瓦、维也纳和内罗毕办事处以及各区域委员会,共有数百名语言专业人员。陈忠良说,要成为联合国译员,必须通过竞争激烈的语言类竞争性考试和严格筛选。联合国对一名合格翻译人才的基本要求一直没有改变,即外语一定要好;中文底子一定要好;翻译技巧一定要扎实;知识面一定要广。


  对于有志于来联合国从事翻译工作的年轻人以及准备参加竞争考试的考生,陈忠良会有什么建议呢?

  首先,中外文功底一定要扎实。联合国文件中大词难词处处可见、难句长句比比皆是,要透彻理解原文并非易事。作为联合国翻译,文件中的每个词句都必须吃透,任何难点都无法绕开。联合国文件由于敏感的政治原因、原文文风、文体的多样性或文件起草质量的参差不齐,有些意思或深藏在字里行间,或词不达意,或刻意模糊。译员必须吃透细微含义,准确把握作者的意图。否则译文会有隔靴挠痒、云山雾罩之感,甚至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因此做联合国翻译,外语基本功必须扎实。译员的中文素养是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必备条件。有人会问,我们从小就学中文,中文怎么会有问题。其实不然。译员时常会遇到原文理解无碍,但要准确转换成地道通顺的中文却极为困难的情况。因此,译者必须有扎实的中文功底,才能圆满完成双语转换。对联合国翻译的要求,母语素养是“精通”,外语素养是“熟练掌握”,足见母语素养比外语素养更为重要。中文素养不够,会有多种后果,包括译文虽无理解错误,但拖泥带水,词不达意,硬译、死译随处可见;深陷原文句子结构不能自拔,译文不符合中文表达习惯,使读者读来痛苦不堪;译文与原文文体错位;不论原文是什么性质的文件,译文千篇一律。



其次,知识积累。联合国处在世界事务发展的前沿。联合国文件涉及政治、经济、财会、社会、文化、技术等各个领域。因此,联合国翻译必须是一个杂家,具备处理各种题材文件的能力。但由于议题太多且不断增加,任何人都无法深入研究所有议题。所以联合国翻译还必须对某些领域和课题做深入研究,成为一个或几个领域的专家。只有这样,联合国翻译队伍作为一个整体才能具备比较完备的知识结构。


  第三,协作精神。由于时限紧,联合国很多文件是多人协作完成的。联合国翻译队伍是一个大团队。每个译员都是团队的一员,必须有协作意识,不能我行我素。否则每个翻译可以是世界顶级翻译,但把各自的译文放在一起就会前后左右不统一,给读者造成极大的困扰。团队里有问题也经常提出来讨论,达成共识,译员必须做到相互尊重,否则会影响联合国翻译的整体质量和声誉。

  最后,抗压和时间管理能力。联合国翻译有很高的工作量要求。有些文件是会议急等着用的,必须在极为严格的时限内、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完成翻译,否则会耽误会议的按时召开,影响各种问题的及时讨论和解决。因此,有效管理时间和在高压下高效提供优质翻译服务的能力,是联合国翻译必须具备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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